[科普中国]-云端（十九）【大结局】

作者：张国欣
终点

阳光轻柔地覆在大地上，熊娇填了一口零食，望着天边的云朵发起呆来。据传说，那里承载着有史以来所有人的灵魂，姚婷，江渝都在那里，多少年以后，自己也终将在那里得到归宿。多么神奇的事情啊，自古以来，灵魂都是虚无缥缈的，现在，中枢公司将虚无缥缈的东西摆在眼前，这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中枢，谁不对它顶礼膜拜呢。
从中枢公布出的资料看，云端是人类灵魂的最终归宿，自古以来所有人的脑波和身体信息都被它收集，或许，多少年以后，中枢会复活出现在地球上的所有人类，他们可以改变那些凄美的爱情，那些五百年一出的天才，接受新的教育后是否反过来更加推动人类的发展呢？美好的未来。令人期待的未来。想到此的时候，熊娇甚至有了一种自杀的冲动，早早躺在里面，如同美梦。
浩如烟海的网络深处，代码丛中掩映着一方域外天地。这里白云低缓，清风畅然，几处随意而建的小屋色彩明艳地点缀在绿树丛中，田园旁清澈的河流，一路蜿蜒着向远方逶迤秀丽的群山流去，多重景致相互辉映，构成一幅绝无仅有的广阔空灵之境。伴着一首首回荡在云天之上优美的歌曲，髙仞却在这绝美的风景中独自神伤。
姚婷撅着磨破的嘴唇，无可奈何地站在他身旁，“我知道，不吃饭饿不死你，不喝水也渴不死你，可是，总这样伤心也不是办法啊。”
“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我就是不开心，你知道，开心是装不出来的。布道者的重托没有完成，我对不起她。”髙仞叹口气，脑海里激荡的全是惠子的嘱托，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对不起全人类。”
“不要上纲上线好不好。你只是普通人，不是英雄，背负不了全世界的--不要盲目自大。”姚婷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再说，中枢的核心人物被你炸得乱七八糟，还不行啊。”
“那有什么用？”髙仞苦笑。从云端跌落后，髙仞在笔记本落地的一刹那拉着姚婷迁跃到广域网中。他顾不上悲痛，冲破重重关卡强行打开云端的网络禁制，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最后一击。黑索金还在云端上，虽然遥控起爆器已被破坏，但髙仞熟记起爆信号的频率，他可以调制信号通过无线网络强行去引爆炸药。
从后来的卫星监视视频中，髙仞眼看着庞博拉上伊帝斯钻进飞机，飞机起飞的刹那，整个画面火红一片，霍尔登等人随着强大的气流，被抛向四面八方。让髙仞神伤的事情就发生在此时，火光过后，金字塔毫发无伤，号称地球上最烈性的炸药在它面前，只是一枚爆竹。最后一击失败了。自己没能拯救世界，惠子所有的期望全部化成过眼云烟，回想着往事，髙仞双手抱头，“我真的对不起她。”
“有什么对不起的，主意不全是她出的嘛？她的每一个嘱托你全办了，炸药不起作用，你有什么办法？她差一点害死我们，其实应该我们问她才对，如果能见面，我就去质问她，‘你到底想干什么？’”姚婷叉着腰，愤愤不平地说。
“主意是她出的，她到底想干什么？”髙仞抬起头，愣愣看着姚婷。忽然，他蹭地站起身，大笑起来，“我懂了。我们始终是工具，不折不扣的工具！我们的所有行为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伊帝斯最终相信，云端的存在对他是有利的。惠子要通过伊帝斯的手去保护云端。”
女孩儿的眼睛冒出亮光来，“那么，你没有失败？哈哈，你白白沮丧了这么多天。”
“嘿嘿，让你失望啦。”髙仞笑着说，“我们成功了。伊帝斯会无比珍惜云端，直到他发现，一切只是骗局。”
“可是，云端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如果我是伊帝斯，会杀掉惠子--实际上他也会这么做，然后，世界不就安全了吗？”
“他没能力彻底销毁布道者的。布道者无处不在，只要中枢建成类似曼迪岛的装置，布道者就会从中复活，破坏他们的研究。伊帝斯必须从技术上超越布道者，才能获得永久的统治；而最迅速超越布道者的办法，就是研究云端。从逻辑上讲，这个思路成立，加上我们冒死去摧毁云端，伊帝斯定会深信不疑。”
“就是啊，我是伊帝斯也会这样做，难道有什么错？”姚婷忽闪着大眼睛，百思不得其解。
“云端另一个更大的诱惑，它储存了自古以来所有人的信息，我们是人生的片段，真正的我们，也在云端里，那里不仅储藏着我们的记忆，还有每一个体细胞曾经的状态，因此，未来的某一天，云端可以复活世界上所有的人。如果伊帝斯完全掌握了云端，能够想象，他在人类社会中，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他是上帝，佛陀，真主--”
“想想看，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帝，杀人百万的将军，清高自负的文人，都将匍匐在他的脚下，更不用说百亿计的普通人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荣耀。”
“他是疯子，不过，你能想到这些，你也是疯子。”姚婷撇了撇嘴。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用铁腕统治世界，最终他将变成残暴无比的帝王，世界都会被他压榨得奄奄一息。依靠监听脑波的手段，没有谁能够反抗他，如果伊帝斯生命足够长，他将高枕无忧地永远统治下去。”
“可是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女孩儿可怜巴巴地说。
“那是在从前，当一个人的思维活动都处于监控状态下的时候，反抗一词想想都是奢望。再加上他能给人们一个美好的前景，谁不服从他的统治，连做鬼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女孩儿一吐舌头，“的确，太可怕啦。”
“这种状态下，反抗唯一的动力只能来自信仰，坚定的信仰。云端，可以给他们。”髙仞自言自语地说，“伊帝斯是迫切需要云端的，而研究的最后结果，他会痛苦地发现，云端的复活机制是需要规则的，布道者虽然没有直接告诉我，但她最后突兀地说了一句‘末日审判必将降临人间’，完美地印证了我的猜想。惩恶扬善，这一点，如同物理定律般难以改变。伊帝斯已经自负地公开了云端的存在，那么这个规则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将公开，到那时，他倚仗的精神统治力量将被削弱。承载了所有人的信仰的云端，将最终推翻伊帝斯的统治。”
“如果现在他发现了这个秘密，怎么办？”女孩儿紧张起来。
“这就是成功者的悲哀，地球上的成功经历让他在潜意识中产生一种错觉，认为自己无所不能，从没有想过自己被人看透的感觉。不过，我倒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总会有一天，他会明白，仍然在布道者的圈套里，我想亲眼看到他那时的表情。”
“好啊，到那时我和你一起去看。不说他了，我在想一个很奇妙的问题，云端激活后，那里会不会有我们啊？”
“当然有啊，其实那才是真正的我们。此刻的我们，只是临死前瞬间的记忆，许多忘却的东西，对我们而言是不存在的，实际上，云端那里存在。”
“太有意思了。这么说，真实的我们，记忆停留在与世界诀别的那一刻。我们后来的相处，都是不存在的？难以置信。那时，我们才刚刚认识，真不知道，两个人怎样相处呢？”
“放心吧，我自信最终受不了你的诱惑，会主动追上去的。”
“哦，那是我们的来生吧。”
“对，那就是来生。”
他们轻轻一纵，跳上一朵白云。
伫立在云端，他们望着天水交接处，笑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