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普中国]-【小说】爱的碎片

作者：老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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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长的非逻辑代码在黑色的光子屏上翻滚，安德烈认得这些早已过时的代码，上面全是对他的进行精心照料的可执行操作和命令。序、
铸造工厂旁的可拆解式板房里，到处堆放着瓶瓶罐罐，破铜烂铁，像是个金属垃圾间。房间里，哭声阵阵，分贝计量仪上显示着80DB。板房屋中央，是唯一没有金属垃圾的地方，仿佛被人为腾了出来，那里放着一架锈铁棍等焊接而成的摇篮，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就在破布片垫的摇篮中嚎啕大哭。
米洛维奇握着刚兑好人造奶粉的奶瓶，迅速从屋外跑进了屋里。他在摇篮前摇晃着瓶内可怜的四分之一瓶乳液。可摇篮中的婴儿依旧我行我素，放声大哭，哭声更是一声高过一声。直到米洛维奇微微皱了皱眉头，将奶嘴塞入了婴儿那牙都没长的小嘴里，婴儿这才止住了哭，贪婪的吮吸着奶瓶里奶汁。
“小家伙一定是饿坏了。”米洛维奇的声音很是滑稽，他模仿着女人对待小孩时的腔调安抚着摇篮中的婴儿，“唉，只可惜我没有奶，只有给你兑奶粉了，可怜的安德烈。省着点吃，人造奶粉可是很金贵的。”
安德烈是个弃婴，他的父母亲狠心的将他抛在铸造工厂树林中，幸亏作为熔炼工的米洛维奇及时发现，它才没有面临被饿死在树林的命运，在补给有限的卡斯特星，婴儿被遗弃，意味着小生命的终结。
米洛维奇显然成为了一个养父，又是一个养母。对于米洛维奇自身而言，安德烈是他在树林里寻获的至宝，这一切让他的每日重复的工作终于不再单调。而他的生活似乎又有了一段崭新的开始，在一次彻底的失败后。

一、
米洛维奇是铸造工厂中最底层员工大军中的一员。和大多数同事一样，受到了铸造厂企业主的剥削和压榨。他们每日都需要工作18小时，尽管工人们成立的工会组织想尽一切办法与铸造工厂企业主交涉工时问题，可绝大多数时候是无功而返。企业主给予的解释从逻辑上讲是正确的，“铸造厂工人待工时间过长会像零件久了不用一样生锈。”
“没有办法，我们的工会领导者伊万诺夫已经证实了企业主的逻辑符合规则，我们提出的条件找不到反驳的借口。”几名工友在铸造车间里相互交流着，却也并未停下手中的工作。一块块金属板通过了铸造流水线，经过他们的质量检查后，再次被流水线传送带输送到了其他车间。
“嗨，你们好。”米洛维奇的手中提着铁制摇篮，左臂挂着聚乙烯口袋内装着的人造奶粉罐，后背还背着一个哭闹的婴儿。
“哟？米洛维奇。你还真是空闲！现在人造机械婴儿也能喝人造奶粉，不用喝汽油了？”几名工友转过了头，异样的看着米洛维奇，酸溜溜的说道，“企业猪发给我们的那点补贴，你还真能节约出来找个安慰？不过，你可得小心企业主那双眼睛，你最好把这样不合时宜的玩偶藏起来。”
“谢谢，我刚才听你们说18小时的工作时间不能再缩减了吗？”米洛维奇伫足望着与他交流的这几名工友。
“可以。米洛维奇，如果你想被扣除一部分补贴的话。但我们建议你别这样做。你可是熔炼工人。本身的消耗可比我们大上不少。”
“真是太遗憾了。”米洛维奇轻轻点了点头，他认同工友们的说辞，他们说的确是大实话。
熔炼车间里熔炉内，游动的铁水红得发亮，那光线照亮了整个熔炼车间。米洛维奇在熔炼车间的控制室内，操纵着铁水搅拌的设备。他不时跑到车间内温度最低的角落照料嚎啕大哭的小安德烈，又不时跑到熔炼池旁观察着设备运行的状况。车间内难耐的酷热几乎让米洛维奇的古铜色皮肤都被这高温烘烤的发烫。然而几头的忙碌让他在这长时间的工作内鲜有伫足。
“累得够呛！”米洛维奇小声嘀咕着，他的视野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不过在伸手敲了敲后脑后，一切又回归常态。
“哇！哇！哇！！”小安德烈哭声又一次毫无征兆的响起，像是牵动人心的警报。听上去让人觉得急促，焦虑。
“乖乖，很快就能回家了。再坚持4个小时。米洛维奇可从来不说假话。”柔声细语的米洛维奇声调滑稽，且不时伸出手去笨拙的推动着摇篮，“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咯咯咯。”摇篮中的小家伙破涕为笑，于无奈之中，米洛维奇也情不自禁的咧开了嘴，露出了嘴里锈迹斑斑的牙。
“米洛维奇！你在做什么！不想要补贴了吗？”一声怒吼从熔炼车间的扩声设备内发出，米洛维奇知道这声怒吼从何人何处传来，如同轰击中的连珠炮，“我雇佣你可不是让你闲着逗机械婴儿的，你们这些家伙统统都是被我们卡斯特星淘汰的垃圾，我要你瞧瞧你干的好事！”
熔炼池中状况的影像伴随着刚落的咆哮声被投影到车间内的北墙上，米洛维奇双目一瞪，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什么样的错误，熔炼池中的铁水仿佛光亮正在熄灭，就连熔炼池的搅拌设备运转速度也开始变慢。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你这个白痴！立即给我去调节熔炼池温控设备！放下那个垃圾玩意儿！”
米洛维奇明白企业主的歇斯底里，一旦熔炼池中的铁水凝固，不仅会导致工厂生产中断，更会导致整个熔炼车间的搅拌设备被毁，就算是有十个他持续工作20年，也赔不起这样昂贵的机械。

二、
一顿臭骂，让米洛维奇连续工作了42个小时。总算是让28小时前的那场意外事故得到了圆满解决，他才没有闯下不可挽回的大祸。可正因为这次事件，米洛维奇的补贴被扣除了四分之一。让原本就拮据的经济更加捉襟见肘。
空奶粉罐子敲打的叮当声，让米洛维奇皱起了眉头。趁着小安德烈熟睡之机，他轻轻推开了房门，去到了可拆解式板房外的量子传输购物终端，登陆上了物资购买的际联网平台。经过了漫长搜索和比价，他终于找到了一款来自地球的打折奶粉。
“300价值，不能再少了么？”米洛维奇看到了账户上仅存的280价值，询问着这款奶粉的销售人员。
“是的，先生。这是我们新西兰人造乳业促销的限时最低价货品。”
“可我这里有婴儿要养。”抱着尝试的态度，米洛维奇进行着耐心说服。
“是的，先生，买这款奶粉的都是要养婴儿的贫困父母。”显然对方并不吃这一套，‘贫困’被他着重强调着。
“要不这样，请您为我申请一点打折。”米洛维奇再次进行说服尝试。
“对不起，我们相当理解您的心情，可是我无权这样做。”
“要不，我去申请一张信用卡，通过信用卡预支？”
“这个--抱歉，我们新西兰人造乳业只接受来自地球信用卡支付，对于遥远的卡斯特星信用卡支付功能我们并未开通，而且我看到您的信息，您只是一个工人，根据卡斯特星的政策，您似乎没有申请信用卡的资格，只有自然人才可以。抱歉。”
“可我们卡斯特星已经在前天通过了我们工人也能够办理信用卡的政策。”
“对不起，我们还没有收到来自你们星球的这方面信息。何况，我们只接受来自地球的信用卡支付。”连番交涉中，米洛维奇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懊恼的注销他的在线信息。身后的工人们早已有些不耐烦。
“米洛维奇，我建议你别一直占着终端购买那可笑的人造奶粉，给它喝点燃油就对了，都是机器怎么那么娇气！我们还得购买补给染料！时间不等人。”一名工友伸出了露出金属骨骼的手，将米洛维奇猛然推开。
三、
米洛维奇没有回到他自己的居所，尽管他脑海回荡着的全是安德烈的哭声。他漫无目的游荡在清冷的街道上，直至走到了熔炼工厂附近唯一的联邦政府机构开设的人类婴幼儿领养社区。米洛维奇缓缓的抬起了头，望向了这社区所在的建筑物。
乳白色的建筑外墙上，涂着五彩缤纷的颜料。一座电离保护罩内，儿童和机器人携手欢快的玩耍，没有什么重污染的工厂，只有绿油油的树和山。对于米洛维奇而言，这也真是他的幻想。他也期待这卡斯特星的社会会是这个样子。
米洛维奇有些摇晃的走向了社区的所在，推开了社区的房门。
“你好，接待1号--娜塔亚女士。”米洛维奇的目光扫视着前台上搁着的工作证，前台后的工作人员显然是个养尊处优的女机器人。她正涂抹着人造生物皮养护剂护理着她那白皙的人造皮肤过敏患处。她只是微微抬起头瞟了一眼衣衫褴褛的米洛维奇。
“这里没有燃油。工人。”娜塔亚的声音是冷冰冰的，也许她根本就不认为这个贸然走入社区前厅的工人会找他有什么事情。
“实际上，我想打听打听社区收养孩子的程序。”米洛维奇尴尬的笑了笑。
“您的智能没出什么问题吧？”娜塔亚这才抬起头来，伸手摸住了台面上的报警按钮。
“啊，女士。别惊慌。我只是收养了一名弃婴，但我觉得我无力支付抚养费，想要把小家伙移交给你们社区抚养。”
“对不起，你的处境一定很艰难，不过恐怕我爱莫能助。按照联邦现有抚养政策，婴儿需要在一岁的法定收养年龄才能进入我们社区。因为--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一股奶味。”娜塔亚的手终于从报警按钮上挪了开。
“如果我能给你一些价值，女士。”
“抱歉，你的价值可能不够弥补我会遭受到的处罚。每个移交社区的婴儿都需要经过骨年龄鉴定。”娜塔亚女士无奈耸了耸肩，“我第一次看到有机器人对人类抱有这种情感的，真是奇怪。”
“这没有什么奇怪的。女士。我们的创造者们教会了我要懂得‘博爱’。”米洛维奇低下了头，他对联邦社区领养政策失望透顶，这意味着有限的补给只能供养有价值人类的子孙后代。
“哼，华丽丽的腔调。博爱我是没有感觉出来，倒是感觉出来了你对我的疑问是在避而不谈。”娜塔亚突然压低了声音，轻轻说道，“你不过是被人类遗弃的一台可怜机器。我不会猜错的，因为我们的型号一样。我们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天就具有情感感知器和人工智能模块，我们能对周围的一切进行深入学习，以你的情感感知器和人工智能运算核心，不应该只是成为一名‘工人’。就像我一样，如果不是人造生物皮肤莫名其妙的过敏，我也不会在这里呆着一样，我认为我的工作应该是在空间站模特儿T台，不仅仅局限于这小小的卡斯特星。”
“啊，女士，你难道只是在对周围的深度认知和学习中学到这些负面特质吗？告诉你，人类没有遗弃我，我是被破产的主人遣散的。”
“噢，然而人类似乎不信任2手机器人。你的说辞真是令我感动。虽然对你表示同情，但是政策还得执行。罗切斯特415号。”
“感谢你的告知，女士。另外，我已经不是罗切斯特415号，我是米洛维奇。对于称呼方面，女士您最好注意。”米洛维奇向娜塔亚微微点了点头，但却是一脸失望，他转身走出了社区大门。

四、
米洛维奇的世界是一片黑暗。
“你决定这样做吗？机械工人。为了保证你的合法权利，我们再进行最后一次询问。”
米洛维奇在黑暗中看到了哭泣的小安德烈。他的浑身一震，开始不停的颤抖。
“我不认为你会决定这样做，米洛维奇。虽然这并不影响你的记忆。”
“不，我会。但，希望你们给我十分钟做做未来的计划。”
“可以。但请尽快，客户可没有给我们多少操作时间。你知道，这笔费用可相当可观。其实我想恭喜你运气真好。”

五、
米洛维奇提着一罐奶粉回到了铸造工厂旁的可拆解式板房内，将一张金灿灿高额价值卡存入了保险盒内。虽然小安德烈早已开始嚎啕大哭，但他仍旧是不快不慢的调好奶粉，有条不紊的迈着步子走向了摇篮。
米洛维奇用着同样滑稽的声调唱着本世纪初的可笑安眠曲，但是他本身并没有笑。
就算推动着摇篮，喂着奶，也不再是推动的时快时慢，就像平静的湖面没有风，泛不起一丝涟漪。
“小安德烈。你一岁生日那天，我就会把你送到领养社区。由娜塔亚女士负责接收你。” 米洛维奇的表情有些错乱，他伸出手拍了拍脑袋，又摸了摸自己的嘴。
止住哭泣的小安德烈贪婪的吮吸着奶瓶，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只是盯看着重新变得面无表情的米洛维奇，随即竟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一年之间，时光飞逝，同样日复一日。米洛维奇的生活重复在昨天。
小安德烈也渐渐长大，从爬行，到直立行走；而米洛维奇却从正常行走到极度跛足，最终，就在米洛维奇一岁生日那天，他被工厂主扫地出门。即便如此，他还是提了一盒精美款式的生日蛋糕，回到了即将被收回的移动式板房。
“瞧瞧，这就是玩物丧志的典型。”邻居的工友们在米洛维奇的身后指指点点。很明显，这些破旧的机器人将米洛维奇看作了不值得学习的反面教材。
“是呀，是呀。”伴随着工友们的附和声，米洛维奇关上了板房的门，工友们一个个摇着头，“那间房子不久就会来个新家伙了。散了，散了！”
原本在机械垃圾中翻找物件的小安德烈见到米洛维奇的归来，高兴的抬起了脏兮兮的小手，摇摇晃晃的奔向了米洛维奇，一把将米洛维奇抱住，“爸爸...妈妈...”
米洛维奇抓起了小安德烈，将他放在了婴儿护椅内，“小家伙。瞧，爸爸给你带来了一盒生日蛋糕。”
小安德烈伸出了手去，在蛋糕盒的表面留下他的黑黑小手印。口水更是顺着嘴角在不经意间连成了一根晶莹的丝线。
“祝我的安德烈生日快乐。”米洛维奇没有笑，声音却出奇的柔。他伸出手去翻开了盒子，阵阵蛋糕的香气笼罩登时冲散在肮脏的板房内的汽油味，那代表一岁的魔幻蜡烛也被米洛维奇慢慢的点燃，发出道道跳动着的彩色光圈。
小安德烈望着这漂亮的烛光，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小嘴里长出一排小牙齿特别可爱，发出几声天真的笑，“嘿嘿嘿，嘿嘿嘿！”
那是米洛维奇给安德烈过的第一个生日，也是最后一个。
被送往社区的安德烈再也没有见过米洛维奇的出现。伴随着安德烈的成长，米洛维奇只是变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只是，在每个孤零零的圣诞节，他都会收到一封匿名的电子卡片，从卡片里听到那似曾相识的滑稽声音，“我的安德烈，圣诞节快乐！”
“你是谁！你为什么不出现！我的不少同学都被时来运转的父母们接走过节，而我从来就只有一个人！你甚至没有来看过我一眼。”失落中的安德烈渡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渐渐懂事的他不止一次对着梦境中离开的那个背影大吼着。
“不，安德烈。我是那样的爱你...”魔幻蜡烛闪烁的彩色光圈袭入了安德烈的眼，耳边却是爱意十足的轻柔语言，而他却看不清那影子的脸。
六、
30年匆匆过去。前台的娜塔亚女士依旧保持着三十年前的容貌，她坐在前台后还是习惯性的涂抹着气味有些怪异的廉价人造皮肤养护剂。她更是被沦为工人的那些同类机器人津津乐道，“时间对她而言仿佛完全没有意义，不像我们直接进了工厂。”
一辆黑色的反重力悬浮轿车停在了社区门口，内中走下了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人。
金色的头发下是一张孔武有力的方正面孔，一双湛蓝眼睛仿佛充满着睿智。他靠近了前台，轻轻敲了敲前台桌子，“你好，娜塔亚女士。你还是当年那样美丽。”
“谢谢你的夸奖。这里的人可都这样说我，换个新词如何？”娜塔亚慢悠悠的扫了一眼来者，只是目光突然定在了来人胸口的身份识别卡上。一时间，她仿佛愣住了，变得有些恐慌起来，以至于丢掉了皮肤养护剂，猛的抬起了头，“议...议长先生。欢迎你回到孩提时代的居所...”
“谢谢你，娜塔亚女士。你的记忆力真好。我只是想问问在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忘记询问的一些事情。”
“这...容我想想。”娜塔亚不敢与他犀利的目光互相碰撞，很明显，她想起了三十一年前的事情，还有那个‘工人’的交代。
“如果你想让你们机器人在这颗星球上有更好的‘退休’待遇。我建议你翔实的和我说说。另外，你的机械身体已经超过了服务年限，你现在之所以还能在社区，也许你该想想这到底是为什么。”
娜塔亚知道，只要眼前的这位议长先生动动小指头，她的结局是悲惨的，她可不想去和那些工厂机器人作伴。
“好吧，议长安德烈先生。我想我的确忘记在你离开的时候把一个东西向您交付。”娜塔亚怯生生的回答着安德烈的询问，安德烈的口吻就像一柄卡钳夹住了她的关键电路。她转过了身去，从身后的资料保管柜里拿出了一只密封袋子，仿佛在自言自语中低声说道，“安德烈先生，你离开的时候才16岁，我害怕这些东西会唤醒你沉睡的不好记忆。所以--”
“所以，你就扣留在了这里。”安德烈微笑着双手接过了密封袋子，抚摸着袋子内装着的物件。他知道，他的父母就在这里。在这里生活的16年，他的父母是一直陪伴着他的。

尾声、
一双湛蓝的眸子盯看着目之所及的光子屏，闪烁着晶莹的光。
现在，他的光子屏上只有一片漆黑。然而他能听到声音，那是米洛维奇内心的独白。
“小安德烈，我会把你抚养到一岁。然而我更想把你抚养到长大成人。甚至看到你结婚生子。那个时候才是我任务结束的时候。哎，我真想满怀着爱意凝听着你会喊爸爸妈妈，是啊，我既是你的爸爸又是你的妈妈。我不想离开你。”
“是的，我也不想离开你。米洛维奇。”安德烈的心像是一道被波动的琴弦。
“然而，现在来看，是不可能了，我现在连一桶奶粉也买不起。但我的情感感知器虽然是二手，但却能值很多价值，足够供你在社区无忧生活。对，我要卖了它，不过那时候，我会丢掉情感，变成一个纯粹的人工智能。”
“不，你一直好好的活着。米洛维奇。”安德烈轻轻的低语着，“我在梦境里总是能够看到你的影子。”
“你是上天给我派来的天使，让我的生活不再枯燥，也许我是第一个成为父母的机器人。既然要出卖灵魂，换取你的生存，我认，我是你的父母亲。但我很快就会丧失感性了，所以我得要把下面这些和逻辑沾不上边的事情录入我的智能中去。”冗长的非逻辑代码在黑色的光子屏上翻滚，安德烈认得这些早已过时的代码，上面全是对他的进行精心照料的可执行操作和命令。“我的安德烈，如果未来你能得到我的硬盘，我要告诉你，我是那样的爱你...”
“米洛维奇！你对未来的计划规划好了吗？客户可是很着急。”周边环境里，似乎是人类机械师不耐烦的询问，伴着金属工具敲打的声响。
“我的儿子安德烈啊，下一刻我就会死去。然而我还有一个自私的要求没有向你提出：别企图重新复制一个我，因为，在你看到我的时候，我的人工智能已经没有任何价值，而我也不想看到我的孩子在时光的流逝中慢慢老去。我只是请求你，让我安安稳稳的睡去，在永恒的黑暗里保留住与你在一起的美丽回忆。”
“是的，我的父亲，好的，我的母亲。我知道了你的所想--残缺的本身就是一种美丽。我也永远的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