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森林原创新作：银川城里的甘肃人

杨森林文集 2023-10-26 17:46 发表于宁夏

收录于合集#鸣沙中学450个

杨森林/文

有消息说，近几年银川城里接纳了86万甘肃人。这些甘肃人以勤恳、实干、实在、憨厚的传统美德，赢得了银川城里人的称赞，为宁夏经济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这里写几位我所知道的甘肃人在银川城里生活的侧面——

一、夫妻擦鞋匠

小区刚刚住人不久，门面房就来了两个甘肃陇东夫妻擦鞋匠：丈夫个头不高，妻子人高马大。他俩接到小区人的鞋，不分男女大小，双手按住一通猛洗、猛擦、猛上油，再换一绺新布子，一通猛打亮，再怎样肮脏变形的旧鞋，经他俩一通打磨，就地焕然一新。

开始擦一双鞋收2元钱。来者不拒。他们不分白天黑夜，来鞋就擦。那时候还没有外卖，他俩为了赶着擦鞋，有时候连饭都顾不得做。拿鞋的客户看见他们如此辛苦，有的专门从家里送几个包子或者馒头，劝他俩要注意休息。女的说：这点小活计比起老家下地种粮食收粮食，连个毛毛雨都算不上。

后来连周边小区的人们也将自己的旧鞋送到他俩这里来擦。他们的价钱也随之增加：由2元增加到5元，现在到了10元。他俩从一个门面开到了2个门面——夫妻各把一个门面。鞋多得支起了半屋子鞋架，还是放不下。

他俩把一对孩子接过来，学习擦鞋。有教师看到实在心疼，劝他俩要孩子去上学。他俩说：我们没有户口，也没有熟人，找不到关系——擦鞋比在老家“绺牛尾巴”（干农活）强多了。

教师不忍心，给他们俩孩子办理了入学手续。

他俩千感谢万感谢之后，对孩子还是老一套：放学回家就擦鞋；学习成绩靠前就上学，靠后就回来与父母一样没有白天黑夜擦鞋。

俩孩子学习不用扬鞭自奋蹄，门门功课出类拔萃，双双考上了大学。假期回来照样与父母一样——不分白天黑夜擦鞋。

他俩凭借擦鞋，在小区买了一套118平米住房，户口随房子落在了银川城里。当然，就是今天他俩也没有忘记曾经帮忙给孩子入学的老师——每当老师及家人来擦鞋，一直笑脸相迎，全部免费。

二、门卫老杜

门卫老杜也是从小区一开张就从甘肃老家庄浪来银川城里来当门卫。他的特点是见谁都笑，有忙就帮——谁家有亲戚送东西遇不到主人，正在为难之际，他热心招呼着：放到我这儿吧，你把名字电话留下就行了。

有人喝醉了，好容易挪移到了小区门口，楼住老杜的肩膀，指着楼房胡言乱语：把我送回家里去……

老杜嘿嘿嘿地陪着笑，架着醉汉一个单元一个单元挨着找。好容易找到了，扶到家门口，醉汉少不了要对着他大亲几口：你是个大好人，明天跟哥喝一杯……醉汉倒是很热情，连连亲他的老脸，可那滋味只有老杜自己知道。老杜总是嘿嘿嘿地陪着笑。

第二天下午，醉汉酒醒后还记着昨天晚上发生的故事，提着一瓶酒一只烧鸡，来到门房要找老杜。接班人说：他下班了。醉汉把酒瓶和烧鸡往门房一放，大声宣布：一定要交给我的兄弟——老杜！

三、主管小刘

悦海新天地物业主管小刘是通过招聘从最基层普通员工赶到主管位置的。他经济收入稍有好转就将自己的父母从甘肃华亭老家接到银川城里。先给父母租了一套公寓，再给父母买了一套三居室商品房。我们公司就在他管辖之内，大大小小有点事情，可谓随联系随解决，从不拖拉从不推诿从不扯皮。

我知道他原来的手机号码用的是苹果牌手机。一天我给他打电话，接电话的说他是小刘父亲。我感到诧：一般人都将好手机留给自己上班使用，淘汰的手机留给老人——反正他们在家不上班，只要能接通就是了。小刘却与众不同。我试探着问了一下其父亲。父亲回到我说：儿子一向把最好吃的、喝的、穿的、戴的、用的，都先给父母使用。

四、法官小张

一张意外的官司，在兴庆区法庭上，见识了法官小张。他是通过公考层层选拔，穿上法官制服的。

按说我方是绝对胜诉的一方，可事情巧就巧在开庭后，对方的代理律师竟然是我公司以前的合作者。这是他第一次在法庭上全权代理对方，如果他败诉将意味着什么。

经过一番思考，我对张法官表明态度——我方愿意为对方赔偿壹万元，结束这场没完没了的扯皮官司。

张法官睁大眼睛反复问我：您真这样决定吗？

我斩钉截铁：请您敲锤定夺。

走下法庭，对方代理人对张法官说明原委：他是我老师……老师是为了我的饭碗，委屈了自己。

张法官握住我的手说：您真是位好老师，我们每天的判决排得满满的，很少见到您这样高风亮节的老师——请留个电话，下班后我约几个从甘肃考来的法官老乡，请您一起坐一坐。

从此，我跟几个考到银川城里的甘肃籍法官，成了好朋友。

五、交警小宁

夜间开车右转弯时，挨上了一辆电动车。看见她在十字路口停下来了，我停车准备过去看看。又看见她骑车走了，我就开车回家。

早晨打开手机接到信息，要我去交警大队处理昨晚事故。

到了我才知道，昨晚我把骑电动车女孩子的腿撞疼了，家人连夜去医院拍片报警，好在没有大事，只是伤了点肉皮。

我当场表明态度：一切责任都是我的，按照规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责任我全部承担。

交警看到我诚恳态度，就对我们双方说：大叔态度很明确，你们可以私下协商解决。下午上班后来告诉我——你们协商的结果。

下午上班后，我们双方到达交警办公室。对方给交警说：我们商量好了，大叔给我们5000元，我们不再追究。

交警一下沉下脸子问：你心怎么那么狠？没有伤筋动骨，就要人家那么多元？

我急忙说：是我同意的——她夜间在商场上班不容易。

对方见状，拔腿就跑。

交警对我说：您稍等一下，我给领导汇报一下——

一会儿时间，他从领导办公室出来，将我驾驶证和车钥匙交给我说：我们领导说了——遇上您这样的肇事者，太好说话了。您把车开走就是了。

回到单位，我安排给交警队送面锦旗。

万没想到，当我再到交警队时，与处理我事故的交警碰了个满怀。

他问我：您干啥来了？

我说：送锦旗来了。

他问：给谁送？

我说：谁长得漂亮就给谁送。

他说：我长得不漂亮，肯定不是我。

我问他：领导在哪里？

他说：三楼。

我在领导面前叙述了过程，好好夸奖了一番给我处理事故的小宁警官。

领导告诉我：小宁交警是甘肃古浪人，宁夏交管部门从天津专业学院招考到单位后，连年都是先进工作者，锦旗塞满了一柜子，多得都没有地方往外挂。

六、王劳模

王劳模是甘肃景泰人，从黄河水利学校毕业后，几经转折，在青铜峡大坝下面常年测试水文资料。特殊的工作岗位，练就了他特殊的工作作风——不管刮风，也不管打雷、下雨、下雪，他都准确无误地测量黄河青铜峡水库下面的水文资料——包括水流量、泥沙含量、水中所含各种物质、水生物等等资料，为黄河宁夏段直接收集了第一手极其宝贵的资料。

这些资料对研究黄河水利至关重要。他以此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退休后享受全额工资待遇和全额医疗报销，每年还到指定地点修养一月时间。

我与王劳模相识源自于打扑克“砍牛腿”——一种西北人自古就玩的扑克游戏。这种游戏玩法是最少3个人上手开玩，一个人等待轮流接班，最多也是最热闹的是5个人开玩，叫做“五加保”——4个人两两配对，加住中间1个人玩牌。两两配对，到底该出什么牌，往往意见向佐——他说出这个、你说出那个，争着说着就露了风。在一片争执中，打输打赢，最为热闹。当然，有时不免相互埋怨——那就更热闹了。王劳模与我配对时，老是一句话：你说咋打就咋打！

我俩往往能够赢得其他3个人。不免一阵击掌、一阵欢呼、一阵雀跃。渐渐地，我与他成为知己——出什么牌总能想到一起。

其他牌友跟到惊讶：这两个人怎么这么投缘？

七、附院院长

前宁夏最大医院——附属医院——院长是甘肃会宁人。这位甘肃人在位时属于开拓性领导。他的理念是：落后地方的医院要进世界一流设备，要引进一流人才，让贫困地方的病人享受到一流的医疗服务。于是，宁夏附属医院动用巨资，直接从发达国家购入最新设备，引进国内外一流医疗人才。医院地盘扩大了数陪，外科楼、内科楼、肿瘤楼、放射楼、综合病房，改的改，扩的扩，盖的盖。还在银川南边永宁方向和银川市金凤区开设了专科医院，并且在宁夏南部的中宁、宁夏贺兰山北部阿拉善及乌海一带着手开设分院。

他雄心勃勃，大展宏图，将原来的“宁夏医学院附属医院”更名为现在的“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并且通过网络，让病人提前在网上预约专家挂号看病。过去一些胸、脑、心脏疑难大手术，通过联合治疗手段，从全国各地预约专家，前来宁夏总医院动手术，为西北民众提供一流的医疗服务。宁夏总医院一时间成为不输全国任何一家大医院的医疗新贵，得到了宁夏及周边内蒙古、甘肃、陕北人们的信赖。

遗憾的是：他自己手脚不干净，被人举报后，锒铛入狱……不少人感叹：杨院长要是不出事，宁夏总医院还会跃上新台阶。

八、报社总编

前宁夏报业集团总编辑是甘肃平凉人。他是从西北民族大学（原民族学院）毕业后，分配到宁夏报社当记者的。当年正是文艺创作的高潮期，常常能够在报刊上见得他的诗作。实事求是地说：他属于当年从宁夏走向全国的雷抒雁、邓海南、乔良等一流诗人。

正当读者盯着看他新诗作的时候，他转型在新闻方面发展，公开写过某餐馆被公款吃夸的一系列爆炸新闻。在八十年代相对宽松而又讲究实事求是的年代，他得到了读者的赞赏和单位领导的赏识。他从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来历的甘肃外地人，一步步步入新闻领导行列，先创办了宁夏第一张走市场的小报《新消息报》，接着步步为营：先是宁夏第一大报编委、副主编，直至总编辑。完成了人生“三步跳”——从副处到正处、从正处到副厅、从副厅到正厅。

由于他既有才又正直，口碑一直不错——这对一个没有任何背景靠山、只身一人步入银川城里的甘肃人来说，实属难能可贵。

九、自治区主席

前宁夏自治区主席是甘肃定西人。她从甘肃调到宁夏主政以来，本分、务实、低调。像很多甘肃人一样：是什么就是什么，不浮夸、不张扬、不好大喜功，经常深入一线，实事求是地开展工作，发动干部们尽其所能，缩小宁夏与发达地区差距差。

没有听说她插手哪项工程，也没有听说她为谁打招呼。她的秘书长东窗事发，她没有袒护：组织上该查就查，该抓就抓，改判就判。不同寻常的是——她的秘书长3个月之内，调整了3个工作岗位：2021年12月——2022年1月，自治区秘书长；2022年1月——2022年2月，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正厅级干部；2022年2月——2022年8月，自治区人民政府参事；2022年8月15日，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10个月。

她身居高位后，不像有的女人一旦得势，要么披金戴银，要么用牛奶洗脸洗澡，要么化妆打扮。她穿着保持着甘肃人的朴素。她深入一线，不用警车前呼后拥开道，轻车从简。走进人群，谁也看不出她有多特殊，与大众融为一片。

在她退出自治区主席岗位后，默默无闻，过起了退休生活。不像有些人又是向电视台要自己活动的新闻资料，搞得电视台左找右翻，好容易剪辑出来，送过还嫌这个不全、那个遗漏了；还要组织人给自己写回忆录。她退了就退了，从不给人找麻烦。

几乎当人们将她遗忘了的时候，电视里突然播出了她当选全国政协副主席的新闻。

2023-10-26于银川悦海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