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会有孤独症儿童“缺乏情感”这样的刻板印象。因社交上存在本质的缺陷,导致孤独症儿童在他人眼中看起来“孤独和冷漠,无法和他人的感受相联结”,严重的孤独症儿童甚至让日夜照顾他们的亲人也难以体会到他们的情感回应和感情依恋而深感挫折。
汉斯·阿斯伯格是是儿童孤独症领域的先驱,他首先提出孤独症儿童的情感认知和表达与普通人群有着本质区别,认为:不能以“缺乏情感”这样的结论理解孤独症儿童的情感特征。事实上他们并不是“缺乏”情感,而是情感特征有着本质上的差异。
孤独症儿童情绪情感的发展整体落后至少三年。某些高功能孤独症的个体即使最终成为某领域的专家(如著名的孤独症人士美国畜牧业专家天宝·葛兰汀),其情感成熟度或许只能达到普通青少年水平。孤独症儿童在情感识别、表达和调节方面存在明显的落后和不足。
**一、**孤独症儿童的情绪问题
更多的情绪困扰
孤独症儿童情感幼稚,缺乏情绪的直觉能力,经常感到困惑;其情感互动欠佳,回应他人情绪情感存在不足和偏差。每天面对社交压力和大量不可预期的事件,加上过度敏感的感知觉,使得他们情绪压力超负荷,容易受到情绪问题的困扰。
焦虑**:**
情绪困扰中最常见过度的焦虑情绪;当常规作息或原有计划发生改变时会引发孤独症儿童强烈的焦虑情绪;而过度的焦虑会显著影响孤独症儿童本就缺乏的灵活应对能力,因难以抑制和调节过于强烈的情绪,他们可能会反复回忆和体验负性情绪相关事件,而几乎不会描述和提醒他人注意自己的痛苦并帮助自己。与此同时,焦虑带来的回避行为会使得周围人误以为是他们控制性和对抗性的表现,而招致严厉或不恰当的对待,更进一步加重其情绪压力。
抑郁:
孤独症儿童因为不被理解和接纳,在社交上和生活适应上做出很多无谓的尝试而疲惫不堪,会体验到消极和无意义感,变得更退缩独处。与此同时,因为确认和描述情绪的能力欠缺,其抑郁情绪可能通过更为原始的攻击和外化的行为表现出来,而被误认为是愤怒和冲动。
强迫:
因缺乏灵活性,孤独症儿童对犯错特别敏感,表现得像完美主义者,从而容易表现出强迫的特征。其强迫表现更多为强迫的行为和仪式性动作,强迫症状和刻板且局限的兴趣和行为结合在一起时,会难以分辨。通常来说,强迫症状是令人苦恼的;而特殊的兴趣是令孤独症儿童愉悦的。
在理解他人的情绪时,因心智化程度不足,部分孤独症儿童会误以为别人的苦恼和生气是自己引起的而受到困扰,而实际与他无关。
情绪识别和描述的不足
从大脑机制上讲,孤独症儿童和情绪认知以及调节相关的脑区,如杏仁核,有着结构和功能的欠缺;导致他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读懂甚至可能完全读不懂面部表情,不会综合表情信息和情境来确认对方传递的细微情感。难以理解两种同时存在的复杂和矛盾的情绪,表达情绪的词汇相当有限,确认强烈的基本情绪相对顺利,但不能描述微妙和复杂的情感,其他孩子感到悲伤、担忧、尴尬或嫉妒时,孤独症儿童只是感到生气,甚至把所有的负性情绪都认为是生气。
情绪调节能力的缺陷
特殊的兴趣和刻板的行为是孤独症重要的核心症状,他们在独处或沉浸在特殊兴趣时最快乐。当他们快乐时,也会有不成熟或奇特的特征,而令周围人难以感同身受甚至被误会。
因调节情绪的方法非常有限,孤独症儿童可能会以沉迷于自己独特的兴趣或独处来平复和调节情绪。这会让他们更退守和独处。
**二、**评估孤独症儿童的情绪能力
评估需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情绪理解和表达的能力,表达情绪的词汇量的多少,以及评估调节情绪和压力的能力。
可以向家人或亲密照养者询问以下问题:
l 情绪是否变化很快
l 是否有任何和情绪相关的不寻常行为?如:拍手、摇晃身体?
l 是否能理解特定情况下需表达感谢、歉意或同情?
l 是否难读懂无聊、烦躁或尴尬的表情?
l 是否表达喜爱、悲伤和愤怒的方式不够细腻和成熟?
l 是否难以用言语的方式表达和回应他人的友爱?
l 是否在学校里压抑自己的困惑和挫折,回家后尽情发泄?
以下问题可用以询问和评估情绪的程度:
l 沉迷于特殊兴趣的时间增加?
l 思考的固执程度和不连贯的情况增加?
l 表现出要控制他人日常生活的行为?
l 出现灾难性或恐慌性的袭击行为?
**三、**主要的干预手段和管理建议
**不要做的事:****不刻意询问和安抚:**常见的安抚手段拥抱和关切对孤独症儿童不一定奏效,甚至有反作用;因感知觉的异常,导致他们较多排斥身体的接触;而关切的询问会加重他们的挫败感。
**不暗示:**因难以读懂话外音和非语言信息,如果用提高的音量、对抗的姿态和讽刺的话语回应其情绪问题会让他们更迷惑和不安。
不威胁和体罚:“你再哭就不要你了”,会让孤独症的儿童信以为真而受到伤害。情绪化的身体约束会急剧地点燃他们的情绪甚至引发“灾难反应”。
帮助孤独症儿童情绪管理的建议:
对于孤独症儿童,尤其是高功能的个体,可以帮助他建立在逻辑理性基础上的情绪管理策略。要点1: 情绪本身不是错误
就像天气变化一样;情绪没有好坏对错,不是要隐藏起来或的东西,不需要否认拒绝负性情绪。比如说:可以生气,但不能以攻击的方式进行表达。
要点2: 不必马上询问生气的原因
鉴于直接的询问可能会增加他们的挫败感,温和而坚定地分散其注意力是值得一用的好办法;提出建设性地释放情绪能量的方案;可以安排其投入特殊兴趣、独处,或安排耗费体力和能量的活动。
要点3: 帮助增加情绪词汇量
帮助他们说出:“我感到……(某情绪),是因为……(某事情)”,尤其是描述细微和细腻的情绪。可以使用情绪温度计帮助其确认和表达情绪的程度:“如果……(某事情),你会多么快乐/悲伤/愤怒(如:1到5星程度进行选择)?”
要点4: 特殊兴趣的妙用
情绪管理策略可以和孤独症儿童的特殊兴趣结合起来,如讨论特殊兴趣场景中的人物,和他们所体验到的情
绪;如对喜欢交通工具的儿童描述:情绪就像车辆有时需要刹停。可以依托儿童的兴趣,以作画、音乐等方式表达情绪。
要点5: 鼓励放松
孤独症儿童的日常是紧张和充满挑战的,可以安排安全的合适的运动帮助其身心放松。引导孤独症儿童利用特殊兴趣和专长帮助他们或得到正面的关注获得情绪的放松;以某些家务或活动取代破坏性的能量,如压扁罐头和包装箱进行回收利用,撕碎旧衣物当抹布,玩捏捏乐。鼓励他们通过喜欢和擅长的绘画、听音乐、宠物陪伴等放松。可布置“平静之所”,在家人的帮助下在房间里设置有利于情绪恢复的空间。
要点6: 平静的力量
作为亲友老师须知切勿急于解决问题,同时也引导孤独症儿童学会恢复平静,只有平静,才能灵活思考和应对。
要点7: 改变想法
孤独症儿童会对情境和他人意图进行错误的猜测,甚至以极端的方式解读事件;可以以思维泡泡和对话泡泡等帮助他们了解事件双方各自的感受和想法。提升自信和进行积极的自我对话:积极正性地描述自己的问题,如:把“我不会做”变成“寻找帮助来解决问题是一个聪明的办法”。
要点8: 鼓励真实情景中的运用
孤独症儿童的刻板性影响了其对所学的灵活运用;不要想当然地认为其可以举一反三。而应鼓励和引导他们将游戏和练习中的技巧泛化到实际生活中。引导其在容易的、压力小的情境下先尝试使用获得身临其境的成功,真实的成功才能促使其更多的积极运用所学技巧。
**其他贴士:**1. 制作快乐剪贴簿
孤独症儿童更擅长处理视觉信息,甚至“借助图片思考”,可考虑制作剪贴簿,来展示让其感到愉快的事物;记录他们得到的赞赏和成绩;如有可能,比较他们和其他人的情感剪贴簿,从而知己知彼,促进其心智化水平。
2. 大量比较图片记录的情绪情感
通过图片信息的比较,向孤独症儿童解释信息的多元含义,如:大声说话不一定等于生气;皱眉可能是生气、疑惑或正在思考中的表现。
3. 了解情绪的声音线索
孤独症儿童听觉加工通常有欠缺,稍纵即逝的声音线索会让他们困惑,可以通过录音带的复盘和反复聆听,比较不同情绪下话语的声调和重音变化。
4. “照镜子”的动作字谜游戏
通过照镜子的游戏,让孤独症儿童和亲友一个扮演镜子,一个扮演照镜子的人,仿照“镜子”的动作和表情,并猜出背后的情绪含义。
END
作者:夏卫萍(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临床心理科)
审稿:陈楠(中国康复医学会物理治疗专业委员会常委、上海健康医学院附属崇明医院康复医学科 )
部分绘图:刘津君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临床心理科 )
编辑:诸小青(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