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蛇攻击潜水员，是“为爱冲昏头脑”？

海蛇攻击潜水员，是“为爱冲昏头脑”？

作者：

代丽 中科院海洋所 海洋生态学 博士

审核：

张珊珊

泉州师范学院 海洋生态学 副教授

2021年，在《科学报告》（scientific report）上发表了一项有意思的研究，说是在澳大利亚的大堡礁附近海域，剧毒的橄榄海蛇（Aipysurus laevis），在某些时期会频繁地“袭击”人类潜水员。

海蛇为什么要攻击人？它们会不会造成危险？下面我们就来说说海蛇袭击人类事件。

剧毒的海蛇

海蛇是一个大家族。

广义上的海蛇属于眼镜蛇科的海蛇亚科，包含30多个属。但是我们一般理解的海蛇，是海蛇亚科里生活在海洋中的那一部分，这些海蛇一共有6个属。

而且看到它们的科是“眼镜蛇科”，你肯定立即会把它们和剧毒联系在一起。没错，海蛇家族里的很多成员都有毒。其中有一些毒性相当强，一点都不亚于陆地上的眼镜蛇。

这其实也很好理解。

海洋环境和陆地环境很不一样。在陆地上，毒蛇咬伤猎物之后，能够顺着猎物留下的气味信息一路跟踪，慢慢等着猎物毒发生亡，然后再把它们吃掉。所以即便毒性不那么强的毒蛇也有机会生存下来。

但是在海洋中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如果海蛇的毒性如果太小，它们咬伤猎物之后，受伤的猎物也可能窜出很远的距离，海蛇很难一路尾随着猎物。

在猎物逃跑的过程中，又可能会被别的捕食者“捡个大便宜”，所以在海洋这种严酷的环境下，很多海蛇都演化出了剧毒的毒液。毒性不那么强的，可能就演化出了伏击的能力。

而前面提到的橄榄海蛇，正是一种剧毒的海蛇。

橄榄海蛇，图片来源：Wikipedia

再加上，海蛇虽然生活在海洋里，但是也跟陆地上的蛇类一样，是用肺呼吸的，它们时不时就要浮到水面上呼吸，而且它们也喜欢生活在食物充足的珊瑚礁海域。所以它们很容易跟人类潜水员相遇。

好消息是，海蛇虽然有剧毒，但是它们在面对人类的时候，还是比较温顺的，它们几乎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因为对海蛇来说，毒液也是非常宝贵的，它们不会把毒液浪费在不可能吞下去的猎物身上，只有在自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海蛇才会出于自保发起攻击。所以如果你在海里潜水游泳的时候看见了海蛇，并不用太害怕。

“黏人”的海蛇

既然海蛇的脾气那么好，为什么开头的研究里会提到海蛇主动“袭击”人类呢？

其实，这里的袭击并不是说海蛇真的用毒牙发动攻击。而是这些海蛇会突然朝着潜水员扑过来，甚至用身体缠住潜水员的胳膊和腿。这种行为对海蛇来说，也是“一反常态”。

因为对于海蛇来说，看到人类这样的“庞然大物”，它们的本能反应应该是逃跑而不是朝着人直冲过来。

虽然海蛇并没有用毒牙咬潜水员，也没有造成什么伤亡事故，但看着这些一米多长的剧毒的家伙朝自己游过来，还是会把潜水员吓个够呛。

海蛇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黏人”？为了搞清楚这个问题，科学家们对黏人海蛇的性别以及黏人事件发生的时间进行了分析。

结果发现，在海蛇的繁殖季节，这种海蛇主动靠近事件发生得更加频繁。

而且相比之下，雄性海蛇比雌性海蛇更喜欢主动贴近人类。雌性即便贴近人类潜水员，大部分也只会贴近一次。只有雄性会反复上来“贴贴”。

不同性别海蛇主动贴近人类的次数，雄性海蛇更喜欢主动贴近人类。图片来源：参考文献1

而在贴近人类之后，雄性海蛇在人类身边（或者身上）待着的时间也比雌性要长。雄性海蛇贴近之后甚至会用舌头舔潜水员的衣服，雌性海蛇极少这么干（怕蛇的潜水员估计会被当场被吓死）。

综合这些分析，研究人员做出了推测。雄性海蛇之所以这样贴近人类，可能是它们错把人类当成了雌性海蛇，或者把人当成了雌性海蛇的藏身之处。

把人当成雌性海蛇的藏身之处很好理解，但人类和雌性海蛇的体型差别也太大了，海蛇怎么会连这个都搞错？

这其实跟海蛇的视力有关了。蛇的视力本身就不算好，海蛇的视力比陆生蛇更差一些。橄榄海蛇的视力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有一种叫龟头海蛇（Emydocephalus annulatus）的海蛇，它们有时候会错把海参当成自己的求爱对象，也是够滑稽的。

海蛇需要靠彼此身上的性信息分子来分辨对方，而这种分子不是水溶性的，所以很难从远处感知到，海蛇必须彼此靠近才能识别。

所以当这些海蛇看到人类之后，会靠近探查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大部分雌蛇靠近人类就是出于这个目的。

而雄蛇在靠近人类之后，也会出现用舌头接触皮肤，用气味信息确定这是不是一条雌性海蛇。在繁殖期间，本着“不放过任何一次恋爱机会”的原则，有些海蛇一上来就牢牢用身体缠住潜水员，这个动作也是它们在交配期间防止雌性逃跑才会用的。

当然了，有时候雌性海蛇想拒绝雄性海蛇，会四处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如果这时候看到游过来的潜水员，它们也会赶紧躲在潜水员身上。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短时间里同一条雌性海蛇接触人类一般只会接近一次。

但雄性海蛇看到雌性逃跑之后，会四处搜寻，即便雌性海蛇不在人类身上，雄性海蛇也会反复过来查看。

所以说，这些主动凑近人类的雄性海蛇，真的是“为爱冲昏了头脑”。

当然需要说明的是，这些是基于海蛇的行为做出的推测，至于到底是不是这样，还有待进一步研究确认。

而基于这些猜测，研究人员也给出了遭遇海蛇“袭击”时候的建议。

如果潜水者看到海蛇朝自己游过来，千万不要攻击它们，更不要硬把海蛇往下拽，否则海蛇本来不会攻击人类，但受到这些刺激可能会出于自保而咬人。

更不要试图逃跑，因为潜水者不太可能跑得过海蛇，而逃跑这个行为可能反而让雄性海蛇真的把你当成拒绝求爱的雌性海蛇，继续“死缠烂打”紧追不舍。

最好的做法就是，张开身体让它们检查一番，等海蛇发现搞错目标了，自然会走开。

参考文献：

[1] Lynch T P, Alford R A, Shine R. Mistaken identity may explain why male sea snakes (Aipysurus laevis, Elapidae, Hydrophiinae)“attack” scuba divers[J]. Scientific Reports, 2021, 11(1):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