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是地球上最广阔、最丰富的生态系统之一，而海洋哺乳动物作为这一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全球的海洋生态系统正面临许多严峻的挑战，比如气候变化、海洋污染、过度捕捞、栖息地破坏，以及人类活动对海洋环境的影响。这些问题导致很多海洋生物，特别是鲸鱼等海洋哺乳动物的生存变得越来越困难，许多物种正面临灭绝的危险。虽然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海洋保护，但传统的海洋保护区（MPAs）往往没有很好地考虑到这些海洋哺乳动物的需求，因此它们的栖息地和健康状况没有得到应有的关注和保护。
为了应对这些威胁，国际上提出了**“重要海洋哺乳动物区域”（Important Marine Mammal Areas, IMMAs）这一概念。IMMAs被定义为“对特定海洋哺乳动物种群具有重要意义的栖息地”**，这些区域被认为具有保护潜力，可以为海洋哺乳动物提供繁殖、觅食及栖息等必要环境。在本期“海湿小百科”中，将介绍IMMAs的定义、背景、选定标准、全球现状及其重要性，供海湿读者参考，并可以结合《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GBF）下如何在全球海洋保护中加强IMMAs实施进行思考。
重要海洋哺乳动物区域（IMMAs）提出的背景
海洋哺乳动物，顾名思义，就是生活在海洋中的哺乳动物。它们虽然生活在水中，但仍保留着哺乳动物的许多特征，比如用肺呼吸、恒温、胎生、哺乳等。往往，为了适应海洋生活，海洋哺乳动物进化出了许多独特的特征，比如流线型的身体、鳍状肢、厚厚的脂肪层等，这些特征有助于它们在水中游动、保持体温。海洋哺乳动物的种类非常丰富，包括但不限于鲸类（鲸鱼、海豚、鼠海豚）、鳍足类（海豹、海狮、海象）、海牛类（海牛、儒艮）等等。它们在海洋生态系统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它们是食物链中的重要一环，同时也是海洋生态系统健康的指示物种。
在全球范围内，海洋生态系统面临着多重压力。根据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的报告，气候变化对海洋生态系统的影响日益严重，导致海洋温度升高、酸化加剧和海洋生物栖息地改变。此外，海洋污染，尤其是塑料污染和化学物质泄漏，严重影响了海洋生物的健康和栖息环境。过度捕捞的行为使得许多海洋哺乳动物面临灭绝的风险，特别是鲸类等大型海洋哺乳动物，其生存依赖于健康的海洋生态系统。
在这种背景下，IMMAs应运而生。2013年，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物种存续委员会和海洋保护区工作组首次提出了这一概念，以填补传统海洋保护区在保护海洋哺乳动物方面的不足。IMMAs的目标是通过科学评估和专家咨询，识别出海洋中对哺乳动物生存至关重要的区域，从而为其提供更具针对性的保护。
大西洋中央的亚速尔群岛（Azores Islands）的一头抹香鲸。根据资料，抹香鲸可以在水底闭气超过一小时。©摄影：王敏幹 | 绿会融媒·“海洋与湿地”
IMMAs的定义及选定标准
IMMAs是指被认定为对特定海洋哺乳动物种群具有重要意义的栖息地，这些区域能够被明确划定并进行保护管理。IMMAs的选定基于一套科学标准，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1、**生物多样性重要性：**IMMAs需包含有重要栖息或繁殖的海洋哺乳动物种类，特别是脆弱或濒危的物种。例如，某些区域可能是灰鲸或北极熊的重要栖息地。
2、**生态功能：**这些区域通常是海洋哺乳动物觅食、繁殖、迁徙或社会交往的场所，具备显著的生态功能。
3、**人类活动影响：**评估海洋哺乳动物栖息地时，需考虑人类活动的潜在影响，包括船只交通、捕鱼活动和海洋开发等。
4、**现有保护措施：**IMMAs的划定也考虑到现有的海洋保护措施和管理机制，以确保这些区域能够有效地纳入更广泛的海洋保护网络中。
一对母子鰛鲸。©摄影：王敏幹，摄于大西洋中央的亚速尔群岛（Azores Islands），1998年 | 绿会融媒·“海洋与湿地”
全球IMMAs的现状
截至2024年，全球范围内已经识别出280个IMMAs，涵盖了****约13%**的已考海域。从比例上看，这些区域中，57%位于专属经济区（EEZs），另外43%位于公海地区。最近批准的33个IMMAs，位于东北大西洋和波罗的海**，涵盖了丰富的海洋生物和关键的栖息地，如觅食和迁徙的座头鲸、蓝鲸和鳍鲸。
例如，在东北大西洋区域，多个IMMAs被认定为觅食和迁徙鲸类的核心区域。这些新识别的区域为未来的海洋保护工作提供了重要的基础，使得科学家能够更好地规划和实施有效的保护措施。为了进一步推动全球海洋保护，科学家们呼吁各国政府利用IMMAs工具进行海洋空间规划、建立海洋保护区，并进行环境影响评估。
斑海豹（Phoca largha）属于海豹科，是一种适应海洋生活的哺乳动物。它们主要分布在北极和亚北极地区，常见于冰冷的海域。它们以鱼类、虾类和其他海洋生物为食，通常在海冰上栖息和繁殖。作为海洋哺乳动物，斑海豹具有哺乳、温血等特征，和鲸类、海豚等其他海洋哺乳动物一样，都是海洋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上图为在北极的浮冰上晒太阳的斑海豹。
©摄影师：赵宇 | 绿会融媒·“海洋与湿地”（OceanWetlands）
IMMAs的重要性
IMMAs在全球海洋保护中具有重要的生态和管理意义。一是IMMAs帮助识别和划定对海洋哺乳动物生存至关重要的栖息地，从而促进了这些物种的保护和管理。通过为这些区域提供科学依据，IMMAs能够支持全球和地区的海洋保护措施，如海洋保护区（MPAs）、具有重要生态或生物意义的海洋区域（EBSAs）的设立。
二是海洋哺乳动物作为指示物种，能够反映海洋生态系统的健康状况。通过关注IMMAs，科学家们可以更全面地监测和评估海洋环境的变化，从而为维护和恢复海洋生态系统提供有力支持。
三是IMMAs的实施将有助于提高公众对海洋保护的关注和认识。随着社会对气候变化和生物多样性丧失问题的日益重视，海洋保护的紧迫性也愈发明显。通过推动IMMAs的建立和管理，公众将更加关注这些脆弱物种及其栖息地，从而形成更广泛的保护共识。
一头中华白海豚。是一种生活在沿海水域的海洋哺乳动物，属于海豚科。它们主要分布于中国南海、东海和其他亚热带和热带水域，尤其在珠江口和长江口附近较为常见，以小鱼、虾类和其他海洋无脊椎动物为食。它们体型较小，通常长约2到3米，体色呈淡灰色或粉红色，随着年龄增长，皮肤颜色会变得更加浅色。它们的头部较为圆润，背鳍高而明显，常见的特征是其较长的口鼻部分。©摄影：林德润 | 绿会融媒·海洋与湿地
谁在认证IMMAs？
重要海洋哺乳动物区域（IMMAs）的认证是由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下属的海洋哺乳动物保护地专家组（Marine Mammal Protected Areas Task Force）负责的。这个专家组汇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海洋哺乳动物科学家和专家，通过组织区域性研讨会，评估和确定具有保护潜力的海域。科学家们在这些研讨会上利用科学数据和评估标准，对候选区域进行讨论和验证，从而认证出重要的海洋哺乳动物区域。这个过程确保了IMMAs的选定基于严格的科学依据和专家的共识。
2021年，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第七届世界自然保护大会（World Conservation Congress, WCC)在法国·马赛举办，作为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成员，笔者率绿会国际团队参加。©绿会融媒·“海洋与湿地”（OceanWetlands）
IMMA识别及其在全球海洋保护中的作用
通过一个独立、专业的科学流程，来识别重要海洋哺乳动物区域（IMMAs），有望为现有的国家和国际海洋保护工具提供宝贵支持，如《生物多样性公约》下的具有重要生态或生物意义的海洋区域（EBSAs）和基于IUCN标准识别的关键生物多样性区域（KBAs）。IMMA的识别工作摒弃了政治和社会经济因素的干扰，聚焦科学研究，旨在为制定海洋哺乳动物的保护优先事项提供指导。这将有助于制定针对海洋哺乳动物的空间保护措施，确定战略方向和优先领域。
不过，IMMA的保护目标和具体用途在空间范围，跟政治尺度上可能会有所不同，且管理工具在实际应用时也需考虑政治及社会经济因素。IMMA还可以在国际和国家层面上有效提升机构能力，为全球海洋保护议程做出实质性贡献。海洋哺乳动物是海洋生态系统健康的重要指标，其信息能支持现有的EBSA和KBA保护区划，成为推动环境保护和为全球海洋特定区域制定管理计划的重要依据。
简而言之，海洋哺乳动物作为“催化性物种”，其分布区域的研究将有助于推动全球海洋保护行动的发展。IMMA这一独立的专家流程旨在为基于区域的海洋哺乳动物保护提供建议，协助国家及国际上的保护努力，包括KBA和EBSA的识别。这对于海洋哺乳动物科学家、保护工作者、海洋保护区管理者及空间规划者具有重要意义，将支持一致的保护优先区（PAC）或区域管理工具（ABMT）的制定。值得注意的是，并非所有识别出的IMMA都将获得“全面”保护。
IMMA是怎样发展起来的？全球环境治理的视角
接着，我们用历史的眼光，回顾一下最初它的诞生，在这种背景下更容易理解它的演变。
随着全球海洋生态系统面临日益严峻的挑战，尤其是气候变化、过度捕捞和栖息地破坏，科学家们意识到，海洋哺乳动物在许多现有保护措施中被忽视，急需一个专门的框架来识别和管理它们的重要栖息地。
在2013年，IUCN召开了一次关于重要海洋哺乳动物区域标准的研讨会，讨论并初步制定了IMMAs的选择标准。此后，经过多次区域性专家研讨会的讨论和评估，IMMAs的概念得到了进一步发展和完善。这个过程不仅集中了全球的专家力量，还确保了选择标准的科学性和可操作性，为未来的海洋保护提供了重要依据。IMMAs的建立旨在为海洋哺乳动物的保护提供系统的支持和指导，以促进它们及其栖息地的可持续管理。
IMMAs的选择标准，是在2013年法国马赛的研讨会上首次制定的，并经过了多次的修订、公众咨询。也就是说，这个概念和标准，是一步步的发展、完善的。
自2016年以来，IUCN海洋哺乳动物保护地专家组的主要活动是组织一系列区域专家研讨会，旨在识别全球多个海洋大区的重要海洋哺乳动物区域（IMMA）。截至目前，已举办了七场IMMA研讨会，涵盖了不同的海洋区域。2016年，首场研讨会在地中海地区举行，随后于2017年在太平洋岛屿地区举办了第二场，紧接着2018年在南极扩展海域和东北印度洋及东南亚海域举行了两场研讨会。2019年，该任务组在西印度洋和阿拉伯海地区进行了研究，2020年又在澳大利亚-新西兰及东南印度洋地区召开了研讨会。最后，在2021年，任务组在黑海、土耳其海峡系统和里海地区举办了最后一场研讨会。
这些研讨会的举行，汇集了全球各地的海洋哺乳动物专家，通过科学评估和数据分析，确定具有保护潜力的海域。每场研讨会都吸引了来自不同国家的顶尖专家，他们共同讨论和分享相关研究成果，从而为IMMA的识别和建立奠定基础。这种跨国界的合作与交流，极大推动了对海洋哺乳动物栖息地的理解和保护措施的制定。通过这些研讨会，科学家们不仅能够识别出重要的栖息地，还能针对各个区域的具体情况，提出切实可行的保护建议，从而更有效地促进海洋生物多样性的保护和可持续发展。
事实上，通过这些IMMA研讨会的持续推进，海洋哺乳动物保护的国际合作也在不断深化。各国的参与者在共享数据和经验的过程中，不仅增强了对海洋生态系统脆弱性的认识，也提高了全球对海洋哺乳动物保护的重视程度。随着越来越多的IMMA被识别和建立，无疑这将为未来的海洋保护工作提供更为坚实的科学基础，帮助实现对这些重要物种和它们栖息地的有效保护。
一群宽吻海豚（Tursiops truncatus）。宽吻海豚是一种广泛分布的海洋哺乳动物，属于海豚科。它们非常聪明、社会性强，常常以小群体的方式生活，群体规模可以从几只到数十只不等。它们主要以鱼类、头足类（如鱿鱼）和甲壳类为食，具有出色的捕猎能力和合作捕猎的行为。摄影：王敏幹（John MK Wong）©绿会融媒·“海洋与湿地”（OceanWetlands）
未来展望与挑战
尽管**重要海洋哺乳动物区域（IMMAs）**的概念为全球海洋保护提供了全新的视角和框架，但其实施仍面临诸多挑战。
首先，全球范围内对海洋哺乳动物栖息地的认知仍存在较大空白。许多关键区域尚未被充分识别和研究。要推动对这些未知区域的探索和保护，迫切需要加强国际合作，促进相关数据的共享和整合。
二是政策层面的支持是实现有效保护的关键。虽说IMMAs提供了比较坚实的科学基础，但将科学理论转化为具体的政策和管理措施，恐怕仍需各国政府的积极参与。各国应充分利用IMMAs提供的科学信息，将其纳入海洋空间规划和管理中，以实现更科学、更有效的海洋保护。
三是公众参与是推动海洋保护事业发展的重要一环。科学家和保护组织等方方面面，都亟需加强科普宣传，提高公众对海洋生态系统及其重要性的认识，激发公众参与海洋保护的热情。
上图：在夏威夷五法深海柱的海水中，一只夏威夷僧海豹正在游来游去。图源：Kent Backman（CC BY-SA 3.0）
“昆蒙框架”下IMMAs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GBF）**的“30x30”目标，即到2030年保护地球30%的陆地和海洋，为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指明了方向。在这个宏大目标下，无疑，IMMAs可以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IMMAs为“30*30”目标的实现提供了科学依据和行动指南。通过识别和保护海洋中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生态功能最关键的区域，IMMAs有助于各国政府和相关组织更有效地分配保护资源，确保保护行动能够产生最大的生态效益。IMMAs的界定和评估，为各国制定详细的保护计划、优化海洋空间规划提供了科学支撑。
二是，如果仔细看，发现，IMMAs这个概念高度强调了生态系统的连通性。这有助于构建生态网络。毕竟，海洋是一个复杂的生态系统，不同区域之间存在着密切的联系。IMMAs强调保护这些生态连接，有助于维护海洋生态系统的完整性，提高其抵御干扰的能力。可以说，IMMAs可以成为昆蒙框架的助推剂，帮助实现“30%”的海洋保护区网络的目标，更有效地保护海洋生物多样性，维护生态平衡。
（注：本文基于公开资料整理，仅代表资讯，供读者参考。
不代表平台观点。欢迎留言、讨论。）
文 | 王芊佳
编辑 | 绿茵
排版 | 绿叶
参考资料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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